甘肃天水：花牛苹果越来越“牛”

《民生周刊》记者   郭鹏

黄河全长5464公里，居世界第5位。甘肃省天水市虽然不紧靠黄河，但黄河最大的支流渭河却流经于此。

深秋时节，站在天水市花牛镇南山的高处远眺，层层梯田如丝带般缠绕在黄土高原的山梁间，红彤彤的花牛苹果被摘下后，会销往全国各地。

54岁的武正全是花牛镇南山苹果协会会长，经营着5000亩果园。他说，今年花期早，花牛苹果成熟期比去年早了5天，产量比去年提升了10%。

果农武正全展示天水花牛苹果。（图/郭鹏）

2024年9月11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甘肃天水市麦积区南山花牛苹果基地考察，走进果林向现场的果农、农技人员等详细询问花牛苹果品质特色、种植技术、市场销路等，并同乡亲们亲切交流。习近平总书记说，乡村振兴要靠产业，各地要各展其长，走适合自己的振兴道路。习近平总书记勉励乡亲们再接再厉，把苹果产业做得更大更强，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

天水人在黄土高坡上种苹果，种出了名堂，在武正全看来，这与当地开展多年的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工作关系很大。

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和种苹果有什么关系？

天水市地处黄河上游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曾深陷沟壑密度大、年均土壤流失量多的困境。多年来，通过一系列治理举措，天水的水土保持工作不再仅仅是筑坝拦泥的“防守”，而是演变为撬动特色产业、赋能乡村振兴的综合治理。

把黄土“锁”在地里

黄河年均天然径流量仅为长江的1/17，但年均含沙量却是长江的约65倍。黄河里的泥沙，主要来自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所以，黄河治理根在泥沙。

天水市武山县乘家沟大Ⅱ型淤地坝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保障黄河长久安澜，必须紧紧抓住水沙关系调节这个‘牛鼻子’。”

天水地处渭河上游，当地水土流失治理直接关系渭河输沙量，进而影响黄河泥沙。那么，天水该怎样通过系统治理拦蓄泥沙？

20世纪40年代初，天水便成立了陇南水土保持实验区，这是我国历史上首个以“水土保持”命名的机构。

一批批扎根天水的专家学者，建立了全国第一个水土流失径流观测场，积累了我国序列最长、最为完整的水土流失观测资料。20世纪50年代，天水又在全国最早提出“以小流域为单元”开展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的思路，创建的大柳树沟小流域治理试验点也成为全国最早的小流域综合治理典型。

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局长张海强对《民生周刊》记者说，天水市多年来通过坡地保土耕作、梯田沟洫、刺槐护坡、柳（土）谷坊、柳篱挂淤等具体的综合治理措施，探索出农、林、牧与工程措施相结合的标本兼治经验，实现了“泥不下山，水不出沟”的治理目标。

进入新时代以来，天水市牢记嘱托，构建“大水保”格局，聚焦整沟治理、坡耕地改造等工程，创新制定了83条小流域“一沟一策”实施方案，形成了目标清晰、路径科学的水保工作体系。   

如今，天水市小流域的综治工程，已经“紧紧”锁住了泥沙。

“过去治理呈碎片化，你修梯田我种树，效果总是打折扣。如今有了统一规划，每个项目都能精准落地。”天水市水土保持总站副站长邱玖民的一番话，道出了新时代水土保持工作破局的关键。

数据最能有力地说明治理的成绩：“十四五”期间，天水市全口径治理水土流失2880.05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从75.96%提升至78.77%，实现水土流失面积和强度“双下降”。

在坡地上改造梯田是天水市水土保持的一个重要手段，昔日黄土坡变成今天的“彩色梯田”。

从国家层面看，今年5月，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发布的《黄河流域水土保持公报（2025）》显示，截至2025年，黄河流域水土流失面积24.04万平方千米，累计初步治理水土流失面积29.05万平方千米，水土保持率69.75%……

让产业“长”在坡上

见到武正全时，他正在南山花牛苹果基地的“地标”前，向参观者介绍花牛苹果，那是一个高3.2米、长6.8米、重达58吨的景观石，上面刻着“花牛苹果又大又红”8个大字。二〇二五年的新年贺词里，习近平总书记提到了“天水花牛苹果又大又红”。

“我们必须把产业做好，不负嘱托。”武正全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快，声音也大。

谈及苹果基地发展的历史，武正全直言，如果没有早前的水土保持工作，就没有现在的产业。“曾经的天水，坡耕地跑水、跑土、跑肥，广种薄收是常态。”

天水市水土保持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在坡地上改造梯田。张海强说，“坡改梯”通过将倾斜坡面改造为水平田块，从源头减缓坡面径流、拦泥保土，是坡耕地水土流失治理的核心工程措施。

1998年，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在天水立项建设了黄河流域第一个大型水土保持示范工程——藉河示范区项目。

经过将近10年的综合开发治理，项目区内严重的水土流失得到有效控制，水土流失治理程度由治理前的24.2%提高到89.23%，每年可拦蓄泥沙286.73万吨，年拦蓄地表径流3904.37万立方米，蓄水效率达48.65%；区域内生态环境明显好转，水资源的利用率由8.78%提高到11.91%。

通过这个项目，天水的农业结构也得到优化调整，区域内土地利用率由70.3%提高到91.7%，人均梯田由治理前的0.45亩提高到1.2亩，实现了陡坡耕地梯田化、宜林宜草绿色化、产业基地集约化、农业种植高效化、农机道路网络化的生产格局，农业产业化进程明显加快，成为农业增产、农民增收和农村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的增长点。

“改造后，小而散的坡耕地变成了大块地，可以机械化种植管理，这才有了苹果、樱桃等果业发展的基础。”武正全说，现在水土能保住，果树也长得很好。“这一切，都得益于水土保持工作打下的基础。”

其实，天水花牛苹果的“根”，很早就深扎在了水保事业的土壤里。20世纪50年代初，黄委天水水保站的科研人员在花牛村建立苹果山地栽培示范点，自此当地才开始“苹果上山”。

目前，天水市花牛苹果面积达86.9万亩，全产业链产值106亿元，2025年品牌价值68.88亿元，位列全国果品区域公用品牌第13位。

水土保持让天水的“黄土坡”变身“金果林”，同时“金果林”又通过树冠被覆、根系固土，有效减少了“黄土坡”的水土流失，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丰收。

把“景观”建在沟里

2024年9月12日，也就是习近平总书记在天水考察后的第二天，一场牵动黄河沿岸九省区的会议——全面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在兰州召开。

党的十八大以来，总书记30多次到黄河流域各省区考察。同一主题三次召开座谈会，将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这一国家战略持续向纵深推进。

在距离天水市几十公里外的武山县庙峪沟，记者看到鱼鳞坝蓄水成景、生态步道蜿蜒林间，青山夹岸、清流潺潺，游人沿沟嬉水赏景，村民谈笑风生。

武山县水保站工作人员魏向喜对记者说，2025年，武山县将庙峪沟列为生态清洁小流域重点治理工程，工程坚持“山水林田路”一体化治理理念，配套浆砌石护岸、鱼鳞坝、谷坊、护坡等沟道坡面防护设施，同步建成1600米生态步道、1810米仿生态围栏，完成2900平方米绿化栽植并配齐休闲便民设施，构建起工程、生物、景观“三位一体”的综合防护体系，真正把“泥水沟”变成了“清水河”。

如今，这条曾经水土流失严重的山沟，已累计新增水土流失治理面积30平方公里，不但改善了生态环境，还发展了乡村旅游，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成为“山青、水净、村美、民富”的生态惠民样板。

在天水市秦州区北郊，建立于1956年的罗玉沟试验场，已初步建成水土流失野外科学试验研究、水土保持植物措施示范、水土保持治沟工程示范、小流域清洁技术集成示范等试验示范体系。副场长康廷祥说，试验场今后将继续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指导各项工作，持之以恒地推进黄土高原生态文明建设，为“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贡献力量……

天水市在水土保持上，从“泥不下山、水不出沟”的初步治理到“生态清洁小流域”的提质增效，再到“水土保持+特色产业”的融合发展，走出了一条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水土保持的新路子。

原标题：《（引题）泥不下山，水不出沟，“黄土坡”变身“金果林”，“泥水沟”变成了“清水河”  （主题）甘肃天水：花牛苹果越来越“牛”》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23期  11月9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