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城市更新|城市有记忆，生活有滋味

一水穿镇，两岸临屋，三桥横卧。这便是浙江杭州的留下老街。

留在了哪里？

留在历史传统文脉的厚实底蕴里。相传南宋时期，宋高宗欲建皇城于此，后觉城南凤凰山更适宜，说了一句“西溪且留下”。于是，“留下”就成了西溪南边这个小镇的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留在城市有机更新的生动表情里。从2007年到2010年，留下老街先后历经三轮保护整治和改造。2018年，老街的古桥古迹进一步修缮保护。近几年，留下老街历史风貌区的改造提升持续焕新。“1129社区中心”等综合空间的亮相，也让更多人得以亲近这条“活着”的老街。

留下些什么？

留下老街有条留下河，河上有座忠义桥，作为有800多年历史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是杭州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也是杭州城区唯一发现有南宋石刻文字的石拱桥。

透过“桥”的意象，可以看到留下老街在保护、传承、利用上下的功夫。石桥联结着历史与现代、传承与发展、保护与利用，连通了古老街区与时代新貌、市井烟火与宋韵风雅。

且留古韵在今朝，且留文脉在市井，留住“让城市留下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的理念，留下“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的探索。

让城市留下记忆

杭州西湖区留下街道茶市街社区71岁居民洪美玉的一段美好回忆，连起了千年古镇的过往与现在。

“清晨在留下河边舀水洗把脸，一天都舒畅。夏天傍晚，家家户户敞开门，河边吹过来的风，比电风扇还凉快。”洪美玉说。

沿着留下老街散步，洪美玉不时和遇到的老街坊打招呼。走过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座石拱桥、每一棵大樟树，都带着浓浓岁月印记。“我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留下，这里的故事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洪美玉说。

她记得，几十年前，老街就很热闹。河边桥头，居民开的茶馆人声鼎沸，老茶客在此喝茶、听大书、聊家常。街上棉花店、染坊、钟表铺、小书摊、杂货店、糕饼店、理发店、书店一应俱全。

留下老街不算长。老街沿留下河而延展，长约400米。

老街历史确悠长。自宋至清，留下地区一直是百业兴旺、商业繁荣的集镇。

据史料记载，清代的留下镇已有住户五六百家，一水穿镇，石桥横卧，傍河筑屋，建筑别致；河边房屋大多是前为店铺、后为住宅的格局，常有商人摇橹划船至此买卖蔬果、茶叶等，集市兴旺热闹。

2024年，留下老街被列入杭州市第一批历史风貌区保护名录。《杭州留下老街历史风貌区保护规划（2024—2035年）》中，明确了“城市更新的老街活化示范街区、未来社区的邻里创业治理场景、留下宋韵夜经济全景体验历史风貌区”的功能定位。

“既在物理空间上‘修旧如旧’，又在功能内核中‘活化赓续’。”留下街道党工委书记唐锐说，保护的重点包括历史街巷、古桥、传统建筑等物质遗存，也包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

如今，近400米老街串联起4座古桥、14个传统民居遗存，也串联起让老居民惦念不已的旧回忆和烟火气。看着老房子的飞檐与沿街开起的特色店铺相映成趣，街坊们期盼记忆里的“老街”更加热闹起来。

难怪有人说，城市更新、老街活化，要的不仅是“打造”，更要“唤醒”，这样才有可能真正“焕新”，真正“让城市留下记忆”。

让文化活态传承

在留下河边的茶馆里，透过清茶飘香的一道醇厚滋味，能沉浸式体验老街上“生活着的文化味”。

一座古朴的二层宋式建筑，雪白外墙上书“胡源泰茶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创始于清咸丰三年（1853年）。这家老字号，今年在留下老街复业开张。

胡源泰茶庄与公益基金会一道发起的“公益茶敬献街坊”活动又张罗开了。每个周六，茶庄都会冲泡200杯各种茶饮，与游客居民分享。

老街不远处的“留下老开心茶馆”，则由西湖城投集团、留下街道与杭州市传统文化促进会共同推出。在这里，不仅可以品茶，还可以看到杭州的国家级非遗“小热昏”代表性传承人——“老开心”周志华的地道杭州味演出。茶馆最近的评弹专场演出，也人气颇高。“10元的茶位费，安安稳稳地听了4首评弹。品了茶，歇了脚，感受地道的非遗，太值了！”有游客这样感叹。

是茶馆，也是文化空间。这里还不定期开设杭州评话传承班，举办国际友人非遗体验日、书会、茶会等文化活动。

“春日焙茶香十里”。在留下，清幽茶香承载了厚重的历史文化。

90多岁的沈雍芳被称作“老留下活地图”，爱好研究西溪古镇古村落。他说，西溪十八坞，坞坞都产茶叶，留下还曾是杭州城西重要茶市集散地，每逢春茶上市，来自各地的茶农商贩云集老街，数十家茶行生意兴隆。

“留下的茶馆都沿河而设，闲坐于临河的百年老屋里，看屋外春和景明，鱼跃鸟翔，细细品尝一盏新茶，体会酝酿了千年的幽幽清香。”沈雍芳说，原先茶馆也是当地居民聚会聊天的地方。“留下老街发生的事，杭州城里发生的大事，马上就会在茶馆里传开。邻里间有纠纷，也可以到茶馆里来说说，在这里就化解了。”

像这样的历史文化传承、独特内涵风味，如今在留下老街上也重新鲜活起来、生动起来。

2025年，作为留下老街历史风貌区先行板块的“1129社区中心”亮相，成为解锁老街宋韵文化味道的“密码”。

“以宋代文化为脉络，准备逐步开辟‘留下茶宴’‘吴越流插花’‘南宋香药局’等主题市集、慢生活文化空间，带给市民游客沉浸式的文旅体验。”负责留下老街提升改造的西湖城投集团工作人员介绍，约3000平方米的社区中心空间就像一处宋画的“微缩场景”，希望在这里开启穿越800年的“古今文化对话”。

来到留下老街“空山九帖·东坡的寂寞”咖啡阅读空间，有3000多本书籍可供选择；霞影琴馆里，可以听浙派古琴传人演奏《潇湘水云》，将诗词吟诵融入琴艺；走进“五福临门”服饰展，可以解读宋代“淡极始知花更艳”的生活文化美学。

正如胡源泰茶庄主理人赵成瓯所说：“传统文化与老街相融、与生活交融，朝夕相处，欣欣向荣，这便是‘活’着的文化。”

让文旅深度融合

离忠义桥不远处的林徽因展览馆，“中西之桥、古今之桥、学科之桥、未来之桥”的展陈内容，与老街上古老的石拱桥相呼应，也体现老街如今的文商旅融合发展。

林徽因展览馆由清华大学中国营造学社纪念馆及林徽因外孙女于葵女士支持建成。今年1月31日，来参加开馆仪式的于葵女士，漫步留下老街，感触油然而生：“我外婆用了毕生时间研究古建筑，今天来到留下，我仿佛穿越了时空，和外婆走在同一条街上。”

今年4月，留下街道开展“你是人间四月天——致敬林徽因系列主题文化活动”。朗诵、讲座、雅集、音乐等各种不同形式的文旅活动在留下老街举办。

“1129社区中心”综合空间里，系列活动之一的“静色窑民国瓷主题展”正在展出，吸引了不少市民游客驻足参观。屋外的阳光从木制窗格间隙，照在“龙井绿”“胭脂红”瓷器表面，像从宋画里“活”起来，也像从林徽因的诗中走出来。

举办这样的主题活动，也是当地希望在留下老街历史保护与文旅开发、商业运营间达成平衡和良性循环的探索尝试之一。

在杭州西湖区和留下街道的理念中，留下老街历史风貌区保护，既要有“文气”“烟火气”，更要有“人气”。

“文气”存在于古建筑、古桥和独特的风貌韵味中。留下老街历史风貌区保护和焕新过程中，对建筑进行分类细分保护，梳理传统风貌建筑保护与利用清单，尽量延续、恢复传统街巷的格局、尺度、肌理，完成街巷空间的重塑、提升、传承。

“烟火气”对文旅深度融合来说必不可少。留下老街在街区活化过程中，分为“1129社区中心”以及历史文化传承街区、艺术设计酒店街区、潮流生活方式街区、主理人时尚创意街区等区块，逐步引入非遗空间、茶食餐饮、文创百货、民宿等文旅业态。像历史文化传承街区中的美食弄堂，就主打“市井烟火味”。

老街的“人气”也正通过“文化解码+文旅赋能+消费激活”等途径，逐步凝聚起来。节假日期间，“万般美好、隐于留下”、音乐雅集、智力运动会、人才联谊会、西湖阅读日等文旅活动轮番推出，还有沉浸式文化体验、“传统+科技”文旅项目等，充分兼顾银发群体、儿童及宠物友好等文旅消费新需求，努力让不同年龄段的市民游客都能在留下老街获得独特体验，让历史文化街区不仅“可游”，还“可走读、可停留”，逐步形成集“逛、看、玩、品、买”于一体的复合型文旅消费场景。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25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