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山：中国减贫实践与启示

消除贫困，是人类共同的梦想。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长期与贫困作斗争。就在几年前，我们刚刚宣告了一场伟大变革的胜利：中国政府以前所未有的决心和投入，打响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力度最强、覆盖面最广的脱贫攻坚战。到2020年底正式宣告收官，现行标准下近1亿贫困人口全部脱贫，832个贫困县全部摘帽，12.8万个贫困村全部出列，历史性地解决了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绝对贫困问题，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

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密码？笔者从制度基石、机制合力、实践路径、全球贡献四个维度，尝试回答这一问题。

一、制度基石

理解中国减贫，首先要理解其背后的制度逻辑。这并非偶然，而是一套严谨的科学体系。

（一）思想领航

中国减贫没有照搬任何现成模式，而是将科学原理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我们秉持一个朴素理念：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这不同于资本至上、追求利润最大化的逻辑，后者往往导致贫富两极分化。中国走的是一条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路，其本质要求就是共同富裕。

马克思主义反贫困理论为我们提供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中国共产党自诞生之日起，始终把“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作为初心使命。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更是新时代减贫与振兴的根本遵循。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扶贫工作的重要论述，科学回答了脱贫攻坚的方向性、全局性、战略性问题。新发展理念——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深刻重塑了减贫发展范式：创新，推动从输血转向造血；协调，构建起东西部协作大格局；绿色，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开放，拓宽了农产品流通和就业空间；共享，将发展成果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中国减贫彰显全球价值。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国可以成功，其他发展中国家同样可以成功。这是中国成功打赢脱贫攻坚战的世界意义。”这进一步证明：扶贫、共同富裕是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中国共产党三者统一的价值追求体现和实践成果呈现。它让人民成为国家的主人，让发展的成果惠及每一个人。它能让全社会、全民族感受善良、温暖，共同行动起来，汇聚成排山倒海、势不可挡的力量，推动社会发展进步。

（二）党的领导

坚强的领导力是成功的关键。消除贫困既是世界各民族、各国家的梦寐所求，也是管理者的重要职责。中国自古是农耕文明大国，乡村稳则天下稳、农民富则国家强。中国共产党自诞生之初，就始终把解决“三农”问题、破解贫困难题作为贯穿百年奋斗的主线。

我们建立了“五级书记抓扶贫”的体制，从中央到村庄，一把手负责、逐级问责，乡村国是当立军令状，县域不脱贫领导不换岗，坚决打赢脱贫攻坚战。这种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长远战略谋划、一张蓝图绘到底、一届接着一届干的制度安排，为长期减贫提供了最稳固的政治引领和战略定力。

在广东韶关始兴县有这样一个故事：过去村民们分散居住在山里，产业零散，年轻人不得不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县里的书记一直在想：“能不能让大家在家门口就过上现代生活？”他们开始了一场大胆的实验——建设“农村未来社区”。短短几年，通过统一规划，散居的村民搬进了设施齐全的现代化小镇；零散的土地被整合，引进了现代农业企业。现在，村民们住着宽敞明亮的现代住房，下楼就能在工厂或农场上班，孩子就在社区里的好学校读书，晚上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晚饭。老人不再孤单，孩子不再留守，青年不再漂泊。从“分离”到“团聚”，这就是中国共产党一个基层书记，用行动写下的“以人为本、真心为民”的故事。

（三）人民至上

我们坚守“一个都不能少”的承诺。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我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最深的牵挂是贫困群众，重中之重是消除贫困。为此，在各个时期涌现出一大批一心为民、深受人民爱戴的好书记，如焦裕禄、申纪兰、姜仕坤、黄诗燕等代表人物，仅脱贫攻坚期间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党员干部就达1800多人。只要说到这场脱贫攻坚战，我们依然是热血澎湃、倍感荣光、终身难忘，因为我们为人类最壮美的事业奋斗过。

小康路上一个不掉队。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我们的发展不是精英式富裕、局部性发展，而是坚持发展成果全民共享，无论你的村子是在戈壁深处，还是在大山之巅，国家都不会忘记那里的乡亲们。脱贫攻坚期间，中国政府仅从大山深处等“一方水土养不了一方人”的地域，就组织易地移民搬迁近千万人口。

中华民族自古有勤劳勇敢、战天斗地、自强不息的精神。我们把“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大禹治水”的故事作为精神追崇。新中国成立，极大地激发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内生动力，涌现出许多奋发图强、可歌可泣的典型事迹。如，河南林县人民，靠一锤、一钎、一双手，苦干十个春秋，建成了全长1500公里的人间奇迹——红旗渠。脱贫攻坚，再次极大地激发了人民共同奔向幸福生活的内生动力，形成了“上下同心、尽锐出战、精准务实、开拓创新、攻坚克难、不负人民‌”的伟大脱贫攻坚精神。贵州罗甸县的“当代女愚公”邓迎香，为了带领村民走出大山，用钢钎、锤头、铁锹，历时13年，硬生生凿穿了一座山，修通了一条218米的“麻怀出路”。她说：“没有路，就没有出路。”中国脱贫故事述说着中国道路，中国文化续演着东方文明，中国方案彰显着中国治理，中国人民弘扬着脱贫攻坚精神。

（四）制度协同

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为减贫和乡村振兴提供法治护航与刚性监督。国家层面出台《乡村振兴促进法》等基础性法律，把脱贫成果巩固、城乡融合发展纳入法治化轨道。各级人大常委会常态化开展执法检查、专题询问、履职调研，紧盯乡村振兴衔接资金、项目落地、政策执行等关键环节，以法定监督确保政策落地生效，每一分民生资金用在基层、用在群众身上。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汇聚各界智慧、强化民主监督、凝聚社会共识。各民主党派中央对口中西部贫困省份开展专项民主监督，是国家重大战略落地的重要制度安排。比如，民进中央在湖南，他们不打招呼、直插乡村，发现问题立即上报，推动政策不断完善。脱贫攻坚五年间，八个民主党派中央开展数百次调研，提出数千条意见建议，直报中央决策参考，形成党委部署、党派监督、部门协同、反馈整改的闭环机制。

我们依托举国体制的组织动员能力，跨区域、跨部门、跨层级统筹资金、人才、技术、产业、政策各类资源，集中投向贫困地区和贫困村，破解单点治理弱、区域发展失衡的难题，为后续机制合力落地、精准方略实施奠定制度基础。这种“全国一盘棋”的协作，能让我们集中力量办大事。

二、机制合力

有了好的制度，如何落地？我们建立了一套环环相扣的“合力系统”。

（一）东西部协作

针对区域发展差距，建立东部发达地区对口帮扶西部欠发达地区的常态化协作机制，坚持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互利共赢、长期合作。双方开展资金援助、产业共建、劳务协作、人才支援，近年累计投入千亿级帮扶资金，带动数百万农村劳动力稳定就业，形成“双向赋能、优势互补、产业共建、群众受益”的良性循环。如，福建对口帮扶宁夏，在戈壁滩上共建了一个“闽宁镇”。最初，从西海固搬来的移民，在漫天黄沙中搭起窝棚。福建的干部和技术员带来了资金、技术和产业。一位移民老伯回忆：“第一年，我们学会了种蘑菇；第三年，我们盖起了土坯房；第十年，我们住进了砖瓦房。福建兄弟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这是跨越千里的手足之情。电影《闽宁镇》生动记录了这段感人历史。

（二）定点帮扶

中央和国家机关、央企、高校、科研院所定点包干帮扶贫困县，实行不脱贫不脱钩、脱贫后接续帮扶。各单位立足自身职能优势，一县一策量身定制帮扶方案。如，清华大学帮扶云南南涧县，师生们去那里规划村庄、培训教师、远程看病，把大学的智慧直接播撒在田野上。

（三）驻村工作

中国政府派出300多万名干部，长期驻村驻点，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摸清村情户情、化解矛盾难题、落实帮扶政策、带动产业发展。把治理力量直接延伸到行政村、自然村末梢，打通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一位名叫黄文秀的女青年。她从北京师范大学硕士毕业，本可以留在大城市，却回到了广西百色的老家当驻村书记。她修路、种砂糖橘、帮村民卖货。一次山洪暴发前夜，她告别重病的父亲，连夜冒雨赶回村里，说：“汛期到了，我不放心。”路上，她给同事发村里受灾的视频示警，那是她留给世上的最后影像。她把自己30岁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深爱的山村。她是300万驻村干部的缩影。电视剧《大山的女儿》正是以她为原型，热情讴歌了当代青年党员用青春芳华诠释初心使命。

（四）全民参与

中国政府构建政府、社会、市场协同推进，专项扶贫、行业扶贫、社会扶贫互为补充的“三位一体”扶贫格局。如“万企帮万村”，企业家捐钱捐物，投资兴业、吸纳就业；“天才妈妈”项目培训甘肃东乡的绣娘们做时尚刺绣，请绣娘走上时尚秀T型舞台，展风采、弘文化、增收入。让她们背着孩子、绣着花、养活家。扶贫，成了每个人的事。

这套系统完备的扶贫机制，纵向贯通中央省市县乡村，横向覆盖党政机关、东西部地区、高校企业、社会组织，实现资源统筹、力量整合、责任闭环、效能叠加，是中国能够在短时间内攻克深度贫困、平稳衔接乡村振兴的关键运行保障。

三、实践路径

有了制度和机制保障，具体怎么干？我们有一套科学的“方法论”。

（一）多维标准

我们不只看一户一年赚多少钱，还看家庭能不能吃穿不愁，孩子有没有学上，生了病能不能及时看，房子安不安全，有没有干净水喝。中国实行“一收入、两不愁、三保障”加饮水安全的多维贫困退出标准。这是一个兼具民生温度与发展质量的综合标准，整体严苛程度和保障水平高于当时世界银行极端贫困标准和联合国2030议程极端贫困线。

（二）精准方略

我们严格落实六个精准：扶持对象精准、项目安排精准、资金使用精准、措施到户精准、因村派人精准、脱贫成效精准。改变过去“大水漫灌”成为“精准滴灌”。给每个贫困户建档立卡、分析原因：因病致贫的给予医疗救助，缺技术的给予培训，“一方水土养不了一方人”的地方给予易地建房搬迁。分类实施“五个一批”工程，真正实现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少”。

（三）有效衔接

我们坚持脱贫摘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建立防返贫致贫监测系统，一旦有人遇到大病或灾祸，根据预案有人及时来帮扶。现在，我们进入小康社会、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也进入了“常态化精准帮扶”阶段。目标从解决“有没有”升级为“好不好”。与过去相比，“十五五”时期的乡村振兴不再是“单点突破”“被动推进”，而是呈现出：定位升维——从“压舱石”到“全局成色”；目标升维——从“单项突破”到“系统集成”；方法升维——从“千村一面”到“分类片区”协同推进，更具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我们将继续坚持人民至上、自信自立、守正创新、问题导向、系统观念、胸怀天下，朝着中国式现代化迈进。

（四）科技赋能

以人工智能、大数据、卫星遥感等为代表的新技术深度融入乡村治理，构建智慧监测、智慧农业、远程教育医疗、电商助农新格局，用科技缩小城乡公共服务差距，提升乡村产业、建设、治理水平。如，由清华大学牵头发起的乡村建设高校联盟，以“百校联百县兴千村行动”为抓手，努力打通从实验室到田野的转化鸿沟，把高校科技、规划、人才、文化资源下沉县域乡村，在乡村规划、人居环境、产业培育、文化传承、人才培养上深度赋能，成为新时代提供乡村振兴智力力量的新平台。

四、全球贡献

中国的经验，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首先，大幅提高全球减贫成效，重塑全球贫困治理格局。中国减贫人口占全球同期70%以上。如果没有中国的贡献，全球贫困人口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中国提前10年兑现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承诺，用几十年时间走完发达国家上百年的减贫历程。

其次，形成可借鉴的贫困治理中国方案。我们没有输出模式，但提供了原理：一个发展中国家，依靠坚强的领导、精准的方法和人民的奋斗，完全可以战胜贫困。中国探索的坚持执政党长期引领、以人民为中心、多维贫困标准、精准识别精准施策、举国协同、东西协作、定点帮扶、驻村下沉、扶志扶智结合、防返贫长效机制等整套经验，为广大发展中国家走出符合自身实际的减贫道路提供了全新选择。

第三，深度参与全球减贫合作，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通过全球发展倡议、多边合作平台，在尊重他国意愿的基础上，加大对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农业技术、民生项目支持，推广菌草技术、乡村产业模式、农村电商经验，助力伙伴国家提升自主发展能力。在太平洋某岛国，来自中国的菌草技术帮助无数农民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了蘑菇，被当地人亲切地称为“幸福草”。

回望中国减贫与推进乡村振兴历程，成功的密码清晰、脚步坚定：根本在制度优势，核心在机制合力，关键在精准务实的实践路径，价值在惠及全球的贡献。贫困是全人类共同的挑战，乡村发展是各国共同的课题。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统一模式，但消除贫困、追求幸福、共建美好家园的追求高度相通。期待世界各国以开放包容的心态，互学互鉴、增进理解，把智慧和力量投入到消除贫困、振兴乡村、守护家园、创建人类共同繁荣的伟大事业之中。

作者：刘晓山（乡村建设高校联盟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民进中央特邀参政议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