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读“有字书”和读“无字书”结合起来（大地书单第四期）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希望广大党员、干部带头读书学习，修身养志，增长才干”“要把读‘有字书’和读‘无字书’结合起来”。当今时代，知识更新周期大大缩短，各种新知识、新情况、新事物层出不穷。知识素养和眼界视野跟不上，就难以增强本领，也就没有办法赢得主动、赢得优势、赢得未来。

本期大地书单，我们希望在社会大众的求知需求与飞速变化的时代现实之间架起桥梁，推荐一批展现理论、历史、科技、文化领域新动向新成果的好书，帮助读者读时代、看中国，保持思想活力、更新知识结构，实现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编  者

 

读出一片新天地

胡妍妍

在一个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人们更容易被横空出世的传奇所吸引。“张雪机车”一战封神，张雪14岁辍学、从修车学徒“逆袭”为摩托车冠军品牌缔造者的故事为大众津津乐道，还有网友将其与研究了30年发动机却没造出一台真机的专家相比较，“读书无用论”仿佛又浮出水面。但是，张雪在采访中坦言：人才是创业的底气，工程师是张雪机车最宝贵的财富。而他自己，只不过是在油污里朝未知和难题一次次进攻。

在一个科技飞轮急转的时代，人们往往会对静水流深的积累失去耐心。人工智能拉齐知识储备，“最强大脑”随时可供调用，谁还会上穷碧落下黄泉，从浩瀚书海里苦苦寻找？然而，从图灵奖得主杰弗里·辛顿、姚期智到AI（人工智能）领域顶尖科学家李飞飞、张钹，这些站在技术最前沿的人，无一例外地推崇读书，在不同的场合一再鼓励年轻人广泛阅读、深度阅读。

无数事例都在提醒我们，读书的用处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持久而隐秘。

随着时代的进步，社会对“读书”的理解早已松绑：读书不等于学历，读书不止于应试，一切求知解惑的方式都可视作广义的阅读，数字阅读和传统阅读并行不悖，全民阅读与终身学习相辅相成……但新的障碍也在出现。比如，知识更新迭代飞快，当靶子移动的速度超过射箭的速度，人们不知道该会什么、会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再如，文化体力不足，工作生活压力和网络社交已经让人“感觉身体被掏空”，读书所需要的专注和投入，对当代人来说普遍“告急”。

两相对照，把读“有字书”和读“无字书”结合起来，更显其必要。

读书注定是以锚定去追逐变化，以有限去探索无限，追不上，也穷不尽。“本领恐慌”在所难免。但越是技术变革加速，越是知识生产指数级增长，我们越应该认识到，真正重要的不是内存，而是带宽。内存有缺口，可以通过干什么学什么、缺什么补什么，把认知缺口转换成本领接口。带宽则象征着你的思想活力、问题视野和学习能力，这些远比掌握多少知识重要得多。保持敏感、找准方向、主动更新，比任何具体技能都更能缓解恐慌。而充裕的带宽不是一天形成的，它正源于长期以来的阅读，源于在书本和社会之间的交叉跑动，源于理论与实践的互补、知识与体验的融合、学习与思考的循环。

本期“大地书单”，我们就从“有字书”“无字书”结合的角度，为读者推荐好书。它们中有理论，帮助我们搭建认识问题、分析问题的思考框架；有历史，给予我们时间的纵深；有科普，借一双慧眼让我们看见未来；也有文学，在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书写中带我们看懂生活、体味生活。它们只是开端，每本书的后面都关联着无数本书，鼓励读者朝着又博又专、愈博愈专的方向努力。阅读它们的过程中，也请“躬身入局”，对照社会这本大书，接受来自现实的“校准”。书上有乡村经济“新模式”，下到村里，你看到的可能是更直接高效的“土办法”。这种错位，正是走出认知板结、打破路径依赖的开始。

“善读书者，无之而非书”。读书最吸引人的，不是目的，而是过程。穿行于“有字书”与“无字书”之间，我们被激发、被振奋，感受过醍醐灌顶的透彻，也被滋养、被慰藉，沉醉于暖流涌动的共鸣。我们站上过巨人的肩膀，也清醒地看到未知如海洋。画家李可染谈到的面对传统要能“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形容读书也未尝不可。用最大的功力读进去，吃透智慧与养分，又能用最大的勇气读出来，放开手脚，勇毅实践，打出一片新天地——这样的阅读生活，永远为我们所需要。

 

在信息时代重塑自我

吴  军

近10年来，从mRNA（信使核糖核酸）制药到解构蛋白质，从合成新材料到量子计算，人类科技取得重大进步。其中尤为关键的，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信息技术突破。

我在《全球科技通史》一书中讲述了这样一个观点：人类进步的主轴线是“能量”和“信息”，可以根据人类对它们的利用，衡量文明发展水平。如今，考察科技进步最重要的指标，就是存储、处理和传输信息的能力。面对呈指数级增长的信息，以及越来越多和信息应用相关的技术需求，人类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处理信息工具。各种人工智能技术，就是为了满足这个需求应运而生。

应对全人类面临的重重挑战——人口老龄化、气候变化、自然资源短缺等，也离不开信息技术。比如研究人类衰老问题，研发新的药物治疗疾病，需要了解新陈代谢的机理，特别是蛋白质的结构和作用，找出导致衰老和疾病的原因，搞清楚如何利用基因控制蛋白质合成。这些问题，本质上是信息处理的问题。

信息技术正在飞速发展，但还远远不够解决上述难题。我们需要更快速、更准确处理信息的能力，更强大的智能技术，以及新的前沿技术，比如量子计算。我们应借着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东风，把握机会，加快应用，而不是在技术进步面前畏首畏尾。那样的话，我们会被时代抛弃。

今天，很多人担心人工智能会抢走自己的工作，会让我们失去自我。这或许是杞人忧天。历史上，人类经历了三次工业革命，每一次就业人数都大幅增加。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不断重塑自我，成为适应时代的新人类。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次新技术浪潮也会如此，人类将会找到自己新的定位。

当机器可以解决更多问题，人类的创造力就变得越来越重要。未来社会，要求我们善于提出新的问题、好的问题，而不仅限于解决已知的问题；需要我们不惧怕失败，大胆尝试，而不是固守已有的答案和做法。这是人工智能时代对我们每一个人提出的要求。

1930年，数学家希尔伯特在退休讲演中，批评那些对科学持怀疑论的人——他们陶醉于不可知论，而我们必须知道，我们必将知道。今天，对于怀疑论者和担忧论者，我想说的是：我们能够成功，我们必将成功。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客座研究员、计算机科学家）

 

知行合一，修好共产党人的“心学”

臧峰宇

中国传统知行观或强调知先行后，或侧重行先知后，前者如“三思而后行”，后者体现为“力行而后知之真”。

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离。”他将“能其事”“解其惑”“通其理”“精其察”“履其实”合于一，强调回归良知本心，主张“心即理”“知行合一”和“致良知”，认为世间的万物和道理都在人的心中，应做到学思一致，“知行本体”就是“良知良能”。

而今，党性教育作为共产党人修身养性的必修课，也是共产党人的“心学”。马克思主义同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内容的心学深相契合。领悟共产党人的“心学”，要把握党性教育的实质，汲取中国传统心学精神的滋养，领悟其同马克思主义相结合并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时代特质，以符合时代精神的知行观干事创业。

一方面，“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之未至，行之不力。今天，我们要学懂悟透马克思主义的本质和精髓，熟练掌握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以之分析问题、指导实践。心立而后身修，通过坚定理想信念，锤炼政治品格，让理想信念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另一方面，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只有在实践中丰富和深化思想认识，才有源源不断的实践动力。要练就堪当重任的过硬本领，将责善之心在事上磨炼，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坚持新发展理念，不断提高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遇到困难“敢直其身”，实事求是，因地制宜。

立身百行，以学为先。读书是最基本的生活方式和精神追求，我们要多读有字之书，以长学识；多读无字之书，以广见闻。对世间之书以心读之，积累知识、淬炼思想，同时将人生经验和社会知识用于实践，在实践中学真知、悟真谛。

当前，全党正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起决定性作用的是党性。只有深刻领悟共产党人的“心学”，自觉涵养党性修养，深刻认识到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知责于心、担责于身、履责于行，才能在不断提高能力、破解难题的过程中奉献社会、成就自我，在新时代新征程上留下无悔的奋斗足迹。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院长）

 

看见河山，才能读懂中国

施  展

新书《河山》是“万卷书”和“万里路”的结合。5年来，我走访了书中提到的大部分地方，到历史现场去验证所读资料，去发现和思考新的问题。写作过程中，我越发强烈地感受到，理解中国，不能只从朝代兴替、人物沉浮和制度变迁入手，还要回到河山本身。

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内部差异极大的文明体，若只看一时一地的政治得失，很多问题都会显得零碎，甚至彼此矛盾。一旦把视线放回山川形势、气候格局、交通要道、农牧分野与人群互动上，许多看似偶然的历史现象，就会显出其深层的连续性。

这本书的架构有两个支柱：一是地理，二是故事。

所谓地理，并不是狭义上的地貌，而是历史赖以发生的底层条件。山脉的走向影响着水汽的流动；降水的多寡塑造出不同的生境，形成中原农耕、草原游牧、东北渔猎、西域绿洲商贸等等诸多差异化的人群。差异化人群彼此间的交流，是驱动中国历史演化最深刻的动力。

地理是历史底层的最大公约数。朝代会更替，制度会变迁，观念会重组，但一个文明所面对的基本空间结构，会保持长期稳定。中国为什么既是一个统一体，又长期包含巨大的区域差异；为什么中原、草原、西域、高原、海疆不断彼此塑造；为什么一些关键通道、重镇和边地，总在历史上反复成为焦点——这些问题，只有回到河山，才能看得更清楚。

但地理并不能单独解释历史。它提供的是约束和舞台，却不能自动生成秩序。要让分散的人群形成共同体，要让诸多差异化的人群和区域彼此承认、共同生活，不只需要共同利益，更要有共同的“故事”。人们通过故事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知道自己为何值得一起走下去。

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内部有着多元生境、多元族群的大国来说，故事尤其重要。没有容量足够大的故事，广阔空间就可能只是拼接，多元人群难以拥有共享的意义世界。中国历史上那些真正具有创造力和整合力的时代，往往都不是简单地消除差异，而是在更高层面上容纳差异、组织差异，赋予差异以共同意义。

这就是《河山》最想表达的一层认识：一个精神容量足够大的民族，不会因为内部差异而轻易分裂，不会因为外部冲击而失去自我，也不会因为短期成败就否定自身的历史连续性。《河山》从地理与故事这两个支柱出发，去理解这种精神容量是如何形成的，中国历史怎样在不断处理差异、吸纳异质、重建秩序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今天的面貌。

先看地理，再看故事；先看河山，再看中国。那不仅是对过去的回望，也是对未来的准备。

（作者为上海外国语大学全球文明史研究所教授）

《人民日报》（2026年04月21日 第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