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教育报2024-06-27 17:43:30
“尽管第二次援疆任务已经完成,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我已给学院打了报告,希望能留下来继续援疆。”中央美术学院赴新疆艺术学院援疆教师郝凝辉,日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说,话语中是满满的不舍。
尽管离告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但郝凝辉自己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进入离别状态,依然忙着手头的工作。“我还没‘切换’到别离模式,我知道,我在刻意‘回避’返程的那个日子。”郝凝辉说,“虽然援疆很辛苦,但我还是想留下来。”
“我们也给中央美术学院打了报告,希望郝老师能够继续留下来援疆,学生们很需要他。”新疆艺术学院党委书记章立新说,“师生们都舍不得他走。”
采访中,无论是学院领导,还是师生,大家都表达了一个共同愿望:舍不得郝凝辉离开。援疆期间,2016年被评为“北京市师德榜样”、被新疆艺术学院和中央美术学院评为“道德模范”的郝凝辉,做了些什么?让新疆艺术学院的师生如此不舍。
天天陪伴在学生身边
“可以看看您的办公室吗?”采访中,记者问郝凝辉。
“我没有办公室,一开始就没有。”郝凝辉回答道,“到新疆艺术学院后,院里专门为我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但我没有要。”
“我是老师,工作的地点应该在教室,在学生们身边。”郝凝辉说,“再加上支教的时间有限,想把更多时间留给学生,办公室对我来说没必要了。”
率性的他,一身艺术气息,个性十足。走在校园里,打招呼问好的师生“络绎不绝”。辅导学生课程,郝凝辉在班里与学生一起,需要一对一辅导时,他就找间会议室。一周上六天课,每周在24节到48节之间的课时量,让郝凝辉几乎没机会停下来。
中午,他也不休息,待在教室陪伴学生,看作业,与学生交流,回答提问,指导学生。不上课的时候,郝凝辉会与学生一起去逛逛书店,买书,采购实践教学材料。即便是去食堂吃饭,他也和学生一起。早上和学生一起跑步。课余时间,周六、周天为学生辅导。
“他就像我们的朋友、也像伙伴,每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和我们在一起。”新疆艺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专业学生王强强激动地说,“虽然他是‘80后’,但和我们在一起时,没有感觉到有代沟。”
来了之后,郝凝辉承担了新疆艺术学院十几门课程的教学任务。他一共教授包括《网页设计》、《UI设计》、《动画设计》、《家具设计》、《书籍装帧设计》、《立体构成》、《计算机辅助工业设计》、《产品模型制作》、《动画衍生品设计》等跨六个专业的十余门课程。他的精力几乎被教学和研究工作占满,往往要忙到凌晨两三点才能休息。
三年里,郝凝辉带了两届新疆艺术学院的本科毕业生。虽然不是负责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但不少学生找到他,想让他帮忙指导论文。面对学生的请求,他从来都不拒绝,有求必应,连标点符号都亲自帮学生修改。白天改,晚上改,经常熬夜到凌晨3、4点钟。 随时随地,只要有学生来请教问题,他都耐心解答。
毕业答辩前一个晚上,郝凝辉开车拉着学生跑了7趟打印店,就是为了让毕业论文更加完美。为了消除毕业生答辩的紧张感,郝凝辉模拟最刁钻的老师,对学生进行“预答辩”。有了这个过程,面对毕业答辩,学生就不那么紧张了。
答辩时,他总是和学生待在一起,陪在他们身边,帮助学生缓解压力。“毕业是件大事,不想让学生留下遗憾。”郝凝辉说,“陪伴在他们,学生就有了自信。”
“课堂上,他是严师;生活中,他好兄长。”这是学生们对郝凝辉的评价。王强强说,私下里,他不像一个大教授,反而像学生们的亲哥哥,大家都亲切地叫他“辉哥”。然而,近乎于苛刻的管理制度,魔鬼式训练营,让学生感受到了这个“80后”教授的另类。如果想把时间混过去,很简单,但郝凝辉在新疆艺术学院的工作量很大,工作压力远比在中央美术学院时大得多。“这些压力,来自学生对我的信任。”郝凝辉说,“如果学生虚度了时间,我会很自责。”
然而,天天陪伴在学生身边的“辉哥”,在他的两个孩子眼里,却是个“陌生人”。第一次援疆时,郝凝辉的第一个孩子仅仅出生20天。如今,孩子三岁了,不认识他,也不让他抱。第二次援疆期间,他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如今1岁半,不仅不叫他爸爸,只要见到郝凝辉就会躲开。
和学生签订“合同”
“我们每个学生都和郝老师签过一份合同。”新疆艺术学院设计系学生王昌说,“这份合同,改变了我们。”
2014年8月,“80后”教授、硕士生导师郝凝辉,被中央美术学院选派到新疆艺术学院支教,担任新疆艺术学院工业设计系副主任。虽然是系里的领导,但年轻的郝凝辉一心想到的却是“站讲台”。
第一次走进教室,郝凝辉吃了一惊。几十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郝凝辉说,“一个班56名学生,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对这个一直只带几个人一个班的教授来说,“大班额”成了郝凝辉眼前的难题。“班额大,学生多,很难对学生进行一对一指导,教学效果肯定会打折扣。”郝凝辉说。
郝凝辉上的“第一堂课”有点长,连续4节,讲的也不是学生们期待的专业课,而是感恩、美德、理想、信念,对父母的孝道。
“第一堂课”后,郝凝辉给学生布置了作业:每个学生算一笔账,看看从小到大花了父母多少钱?10年后,你在做什么?10年后,父母的样子?5年后,如何用自己所学为父母设计一套房子的内装饰图?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拿什么贡献给社会?这份思政课作业,在学生中引发了强烈反响,深深触动了每一个学生。
这四节课之后,学生的学习动力激发了,但还远远不够。如何调动学生内生学习动力,是郝凝辉苦苦思考的课题。他决定用一个新办法,倒逼学生爱上学习,自愿吃苦。这个办法就是“末位淘汰”制,之所以打上引号,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末位淘汰,而是一种激励机制。
郝凝辉征求学生意见,由学生自愿选择是否参与。然后,郝凝辉与每个学生签订一份“合同”。让郝凝辉吃惊的是,所有学生都选择参与这个“游戏”。
每个章节学完,郝凝辉都对学生的作业进行打分。排名倒数的,就算“挂科”,学生需重新完成作业,直到合格。比如:“书籍设计”这门课,郝凝辉将课程内容拆成封面、排版、装订、色彩、材质等5个部分,这5个环节,每个内容学生都要动手来做,完成作业后,郝凝辉进行一一打分,学生可以实时看到自己的分数。根据5个环节的总分,产生一个倒数第一。这个倒数第一的学生,就得“挂科”。这名学生只要再度完成作业,合格后即可通过,不需要第二年重修。
郝凝辉还对学生进行分组,每个组8—10个人,让学得好的学生教学的差的,如果不教,一个团队里,高分与低分之间的差距过大,就会被扣分。6个组里,整体分数高、分数“贫富差距”小的,奖获得奖励。分数“贫富差距”大的小组成员,每个人都会被减分,排名也就会落后。“这就要求团队进行协作,好的学生自愿带差的,共同努力完成任务。”郝凝辉说。
这么多学生,手把手教每个人,是不可能的,郝凝辉知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调动团队的力量,让团队里学习先进的毫无保留的把学会的知识和技能教给别的学生。“这样做,既培养了团队精神,又调动了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向心力,最后形成合力,共同提高。”学生王昌说。
就这样,郝凝辉在学生中成功营造了学习“攀比心理”。签订“合同”后,挑灯夜战的学生多了,教室里也整晚整晚灯火通明,制作模型的机器轰鸣声,成了校园里“最美的音乐”。就这样,郝凝辉把知识一点点“凿进”学生的骨子里,并陪伴他们一起成长。
充满魅力的课程,郝凝辉治好了“逃课”这个在大学里的顽症。尽管郝凝辉与学生达成协议,凡迟到一分钟者,交10张效果图。郝凝辉也给自己也做了规定,如果他迟到一分钟,则给全班50多名学生,每人买一份奶茶或者咖啡作为惩罚。但三年过去,郝凝辉和他的学生都没能“如愿”。
舍不得逃郝凝辉的课,学生都这样说。硕士研究生徐志令告诉记者,三年里,他听完了郝凝辉给本科生上的所有课程,全程参与,汲取了新的理念、新的方法,收获很多,创作出了很多满意的作品。
舍得为学生“掏腰包”
“我遇到困难,郝老师知道后,便第一时间给了我帮助。”学生胡萨英说。得知胡萨英因家庭经济困难交不上学费,郝凝辉立即将3300元送到他手上。郝凝辉舍得给学生“掏腰包”,在新疆艺术学院是出了名的。
“没想到,我的作品能够公开出版。”学生王强强说,“为了鼓励我们认真完成作业,激发我们的创造力,郝老师给我们说过,如果大家认真努力完成作业,优秀作品将公开出版。”
王强强以为,这是郝凝辉当时为了鼓励大家开的一个玩笑,没想到,郝凝辉做到了。目前,郝凝辉已经为学生出版了两本作品集,收录了300多名学生的作品。每人一本,成了学生的最珍爱的礼物。“这不仅对学生是个鼓励,而且将来找工作也是含金量很高的敲门砖。”郝凝辉说。
郝凝辉认为,这样做,不仅是对学生的鼓励,还是对他们完成作业的监督,因为要公开出版,所以必须做到100%原创,如果出现抄袭、后果就会很严重,这对学生来说是对作品质量的监督和约束。
王强强感动地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作业还能够公开出版,这得感谢郝老师的一番良苦用心。”
给学生“掏腰包”,郝凝辉很大方。过去,作品展往往只有毕业时举办一次。郝凝辉来了后,提出每门课程结束后,都要举办作品展,而且按照毕业设计展的标准和规格来做。这要花不少钱,钱从哪里来?郝凝辉坚持自己掏钱给学生们布展。
他为学生举办的《概念书籍+概念家具学生作品展》,以全新设计概念为主题,展出了视觉传达班32名学生纯手工制作的32本原创书籍,环艺班43名学生以瓦楞纸为材料纯手工制作的43个1:1家具实物等,引起了轰动。王强强的一件作业作品,被参观者以2000元价格买走,这是王强强想都没想过的。学生作品被当场买走,在过去也是没有过的。
不仅如此,郝凝辉还邀请社会各界,知名人士,行业专家和学生的亲属朋友前来观展。每个展览都很浓重,有开幕式、开幕酒会,学生作品发布等环节。他还专门设计一个投票箱,观众每人可为心仪的作品投上一票,最后评出一二三等奖。三年里,这样的学生展览郝凝辉为学生举办了10多次。
郝凝辉说,这10多次展览,激发了学生的学习动力和热情,调动了他们的学习积极性,激发了学生的创造力。
三年里,郝凝辉为了教学和学生创作,购买了课程所需的所有电动设备,自掏腰包8万多元。“在我看来,学生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郝凝辉说,“我愿意给学生们花钱,这钱花的值。”援疆三年里,他没有报销过一分钱,来回机票,各种开销都是自己掏钱。得知新疆艺术学院经费紧张时,他放弃了原本应该获得的工资和补贴,这一举动感动了很多人。
日前,郝凝辉将5台投影仪、三块硬盘、多年收集整理的3000G资料、2000部世界前沿的教程和作品动画,还有郝凝辉自己制作的课程PPT、视频教材等,以及来自加拿大、日本、巴西等国的获奖作品资料,毫无保留地捐赠给了新疆艺术学院的5个设计教研室。
“这些都是珍贵资料,是很多教师不愿意拱手送出的。”新疆艺术学院动画教研室主任杨梅感动地说,“如果只靠图片来教学,达不到课件的效果。郝凝辉老师捐赠的这些资料,如果变成纸质版,相当于一个小型图书馆的图书了。有了这些资料,学生就可以接触到国际上最前沿的理念。”
“他完全把自己置身于新疆艺术学院中,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没有让人感觉他是‘外人’。他把自己摆进来,与教师和学生融入一起,与学生的亲切感,亲和度都特别好。”新疆艺术学院党委书记章立新说,“作为年轻教授,他关心学生思想和学习生活,对少数民族学生的关爱,感动了很多人。他不仅仅教书,还带动了相关学科建设和发展,我们很感谢他,也舍不得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