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周刊》记者   罗燕

“分数第一”还是“健康第一”？很多人会选健康。但到了学习生活中，健康经常悄然让位，分数成为关注的焦点。

习近平总书记始终牵挂青少年健康成长，多次强调要牢固树立“健康第一”教育理念，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全面发展。

近年来，教育系统围绕健康第一理念的落实，聚焦体育锻炼、心理健康、近视防控等重点领域，出台制度政策、落实专项行动，稳步推进健康学校建设。目前，“每天体育2小时”“课间15分钟”已在所有省份部署推开，全国大中小学生体质健康总体优良率不断提升、学生总体近视率“四连降”。

健康第一理念落地还存在哪些问题？新时期如何进一步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围绕相关问题，《民生周刊》专访了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体育与健康”学科组组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李佑发。

民生周刊：健康第一在当下有什么新的内涵？

李佑发：健康第一并不是现在才提出来的，过去强调健康的身体是承载德育、智育的载体。在如今的信息化时代，人类认知加工特别快，同时体力劳动、体力活动在减少，学生的压力、负性情绪比过去显著增加。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不把健康放在第一位，身心都会受损。所以，现在强调健康第一，是指相对于学习、相对于分数，健康是摆在第一位的。现在健康第一有了新的内涵，更强调身心健康。

教育部2023年公布了首批健康学校建设单位，今年教育部新春第一会全面部署推进学生身心健康工作，强调要以健康学校建设为引领，强化五育并举、推进五育融合，着力破解学生身心健康突出问题，让健康第一教育理念落地见效，促进学生身心健康、全面发展。

民生周刊：你一直开展体质监测，并进行相关研究，从监测结果看，这几年变化的趋势是什么？

李佑发：从变化趋势看，总体是向好的。第一，总体开课率、课时在改善。以前有不少学校没有专业体育教师，体育课开不足、开不齐，现在体育教师的问题逐步得到解决，体育课也开足开齐了。第二，很多硬件设施在改善。以前监测时孩子锻炼没有操场、没有体育设施，随着监测结果向政府反馈，地方逐步改进，解决了场地、设施等问题。第三，从孩子的体质来看，平均身高10多年来一直在增长，部分体能指标，包括速度、耐力，也开始止跌回升。

民生周刊：体育对健康起到什么作用？具体来说，对身、心、脑分别有什么价值？

李佑发：体育的核心目标就是身体健康。通过体育锻炼可以提高身体素质、发展体能、掌握运动技能。

对心理健康来说，一方面，一定强度的有氧锻炼能很好地释放压力，减轻焦虑，缓解负面情绪，降低抑郁和焦虑；另一方面，体育能培养积极的心理品质，比如坚持、拼搏、勇敢顽强的精神。现在孩子受磨炼的机会不多，一旦困难来临很容易一蹶不振，体育比赛能让他们体验失败、落后，学会很有尊严地面对结果，培养心理弹性和意志品质。对脑健康来说，体育锻炼能重塑大脑结构、优化大脑功能，有规律、一定强度的体育锻炼能改变原有大脑功能连接。运动过程中产生多巴胺、内啡肽等神经递质，让人感觉很快乐，减轻负性情绪。专注力、记忆力等认知能力，也都可以在运动中得到提升。从心理学角度讲，知、情、意3个方面都可以在运动中得到提升。

民生周刊：根据你的观察，现在的体育课普遍还存在哪些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李佑发：现在中小学体育课普遍存在的问题主要是应考倾向。考什么，学生就练什么。比如，中考体测要考跑步、跳绳，老师上课就让学生跑步、跳绳，练得很累，体育的趣味性大打折扣。很多学生喜欢体育，但不喜欢上体育课。这样可以获得短期效益，但长期看损害了孩子们的运动兴趣。体育老师要尊重国家课标，按照教学计划，加强运动技能的学习、训练和比赛，而不是仅仅围绕考试项目教学。体育课要重视学生三大核心素养的培育，包括运动能力、健康行为、体育品德，综合进行教学。教授某一个运动项目时，健康行为怎么促进、体育品德怎么培养，这些价值和功能都要协同推进。

我们要发挥体育的育人功能，注重过程。遵守规则、诚实守信、勇敢顽强、合作竞争，这些品德都可以通过体育课来培养。此外，学校要重视孩子们每天放学之后或者周末能够主动自发地进行体育锻炼。

民生周刊：学校体育竞赛现在开展挺多，但很多是少数人在比赛，大多数人在观看。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李佑发：我们曾经倡导过“全员运动会”。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上场，这要求项目足够丰富，确保人人有项目。比如田径项目的接力比赛，不是只让跑得快的上场，而是所有学生都上，一个班组成一个队，班级内所有学生分数加在一起进行比赛。不一定有很强的竞技性，而是将娱乐性和竞技性结合起来，让每一名学生都得到锻炼。另一种模式是全员参与，多学科融合。体育比赛时，可以有啦啦队跳啦啦操，有小记者采访报道，跟数学、语文、美术等学科融合起来。班主任也可以抓住机会开主题班会，讨论怎么面对失败、怎么维护集体荣誉。体育比赛不是单个人的竞技，而是让每个人都发挥价值。

民生周刊：从“分数第一”到“健康第一”，还有哪些薄弱环节？应该怎么加强？

李佑发：在部分地区、部分学校，老师、家长还是认为升学第一，将健康让位于分数。此外，家校社协同普遍不足。很多家长对心理健康、身心健康、健康第一的重要性认识不到位，孩子的时间安排得太满，没有时间进行体育锻炼，也没有时间出去跟同伴玩，以健康为代价换取分数和升学。等孩子的心理健康出问题了，睡眠不好，抑郁了，把门关起来，不与人交往，这时候再让他去运动就难了。要思考在教育中怎么把健康元素、健康第一理念纳入进来。政府、学校、教师、家长形成共识，都把孩子的身心健康摆在第一位。

原标题：《从“分数第一”转向“健康第一”，让教育回归育人本位——访国家义务教育质量监测“体育与健康”学科组组长李佑发》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22期  10月26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责任编辑：李菁）